鼠城故事
鼠城,自十九世紀以來,人鼠共棲,城中,有一個隱蔽的老鼠集中營。
又一堆老鼠被捉進集中營,科學家雀躍歡呼,隨即展開實驗。一些科學家利用基因工程技術,將白老鼠變成黑老鼠,種族主義者在竊笑起舞。在集中營的一個隱蔽角落,有暴力傾向的科學家拿着大鎚,將老鼠當成箭靶,猛力擲向老鼠的軀體、腦袋,有的腦勺賁起了一個腫瘤,有的血花腦漿濺得一地,老鼠死的死,重傷的重傷。死老鼠被扔在一旁,飢餓的活老鼠爭相吞吃屍體。受重創的老鼠被分開兩批,一批放在急凍環境,一批在普通環境,暴力科學家說,他們肩負着人類重大使命,要試驗急凍對重創老鼠康復過程進度的影響。
集中營內闢了一個學習室,讓生物學學生學習「縫紉針黹」。沒有布匹,而是用剪刀割開老鼠肚皮,然後用針線把撕開的肚皮縫合,不一會兒,老鼠如常的走走跳跳。一個學生忘了替老鼠打麻醉針,被撕開肚皮的老鼠從昏厥中醒過來,奄奄一息。這個學生跟老師說:「我不是忘記了,我是要看老鼠是否懂得痛。實驗證明,牠們會。而且不止會痛,牠們還會哭,我看到牠痛得直流眼水。」老師向其他同學說:「這個同學值得大家學習,他很有科學創新和求真精神;但一隻老鼠不足以歸納事實,必須反覆實驗才行。也不要自滿,割老鼠肚皮是最基本的,你們最終要成為天衣無縫的基因裁縫師,修補剪貼,拼拼湊湊,要乾淨俐落,出神入化,臻此化境,才值得驕傲。」整個隱密的集中營在進行着各種意想不到的瘋狂遊戲,成千上萬的老鼠在哀哭悲鳴,呼天慘叫;原來,老鼠的哀號聲是如斯尖銳淒厲,直入心肺,聽了叫人毛骨悚然,但集中營內的科學家,只當是美妙的交響樂。
一隻被隔絕,背脊神奇地長了一隻人耳的老鼠在發出痛苦呻吟:
「我感到異常沉重,一個奇形怪狀的異物壓在我的背上。」
「我不過是一隻白老鼠,如何承受得起這樣的沉重壓力。」
「你們說,這件異物,是人體外形最複雜的器官──耳朵軟骨。」
「足足兩年,你們把我單獨囚禁,放在你們精心炮製的控制環境中,使我與同伴隔絕。我筋疲力竭了。我成為世上最奇形怪相的老鼠。何必,何必偏偏選中我?」
哺乳類動物中,以鼠為最小,以人為最大。
老鼠,何必偏偏選中你?老鼠是高繁殖動物,平均一胎可生八至十二隻小崽,懷孕期只需三星期,而且初生的幼鼠只需六星期便有生育能力。老鼠與人的形態外貌雖極不相同,可感染的疾病卻大有相通。就這樣,老鼠成為人類最佳的實驗工具。一個科學家不屑地說:「別嘮嘮叨叨,怪就怪你們好生養。任何東西,多便會賤。」另一個科學家接着:「不要問,你是被命定的。哭甚麼,賤老鼠。挑選你,就是你的光榮。為着彰顯人類智慧,若賠上生命,有何足惜。」一個科學家放大嗓子權威地宣佈:「榮耀歸予人。歷經兩年來數十次失敗,我們終於破天荒,成就了首次體外細胞培植人體器官的實驗。」集中營內一時起哄不絕。
瑪利亞是鼠城中一個平凡女子,十八歲,家中有母親和一個患了老人痴呆症的爺爺。但瑪利亞倒是有一點「不平凡」的,她出生時一切正常,就是缺了右耳,或者更正確的說,是右耳萎縮成一塊小得可憐的肉塊,顛顛危危的懸吊在右耳孔下。聽覺雖沒受影響,可走在街上,別人總投以奇怪眼光,叫她十分難堪。鼠城內大部份的人都各顧各的,沒有人肯捐出自己的耳朵,她等了多年,最後接受了移植由老鼠身上培植出來的人耳。外科矯形醫生說,不要怕,這隻耳朵是從老鼠身上培植出來的,可耳朵組織百份百是人體的,不含老鼠色素。瑪利亞接受了這項手術。手術後頭數天,也許因為心理陰影,接二連三的發了幾場噩夢,都夢見自己在熟睡中,幾隻老鼠爬上了她的面頰,在齧咬她的右耳,搔搔癢癢,右耳流了一注血和肉屑,猛然醒來,用手抓抓耳,沒有血,只滲着汗。
這一個月,瑪利亞經常頭痛,說被甚麼不明噪音騷擾着,弄得雙眼凹陷,精神萎蘼。不僅夜闌人靜,有時在鬧市中,她也聽到一種雜亂無章的細碎聲,唧唧喳喳,陰陰側側,若隱若現的,像牙關打冷顫時發出的聲音,又像自己不自覺地玩着腹語,難以說準。尤其當她閉起雙眼,屏息靜氣,聲音便份外明顯。每當被這種不明噪音襲擊的一晚,她在睡眠中總會做起一些老鼠噩夢。
老人痴呆爺爺在痛苦呻吟:「給我買記憶藥。給我買記憶藥。」鼠城科學家最新發明了一種可以治療記憶衰退的新藥物,這種藥物以老鼠進行實驗,成功令老鼠記憶在兩分鐘內增強兩倍。瑪利亞對爺爺說:「不要這樣呀,爺爺,這種藥物還在實驗階段,未有保證。」「我等不了,等不了,你的耳朵不也是實驗的老鼠耳嗎?還我記憶,還我尊嚴。還我記憶,還我尊嚴。」爺爺一聲咆吼,外邊即颳起了雷和雨,街上一群老鼠在漆黑的坑渠裏慌忙逃竄着,五六隻一捆,你壓着我的頂,我踩着你的腳。一隻碩大的老鼠在驚惶失措中墮進陷阱,被老鼠夾箝着,動彈不得,猛力一扯,一隻腳和一截尾巴被夾斷掉,仍一拐沒一拐的走着,紅血水混進污濁的黑坑渠水。一隻老鼠在飲街邊的坑渠水,飲下了零點三毫克的老鼠藥,嘔了一地白泡和血,死狀恐怖。一個人在快餐店食漢堡包時吞進了一截老鼠尾巴。一個流浪漢誤食街邊含老鼠藥的食物致死,嘔了一地白泡和血,死狀恐佈。
鼠城內有坑渠老鼠,有實驗室白老鼠,有電腦滑鼠,還有迪士尼樂園的米奇老鼠。有死老鼠、殘疾老鼠、基因工程鼠、寵物鼠;當然,還有鼠輩流氓的「鼠」。老鼠中有不同品種顏色,有黑色白色灰色銀色黃色啡色雜色,有短毛長毛卷毛冇毛。科學家拿老鼠作實驗,還不過是上世紀的事。上世紀老鼠在日本和歐洲等地成了動物愛好者收集飼養的小動物,培養出多種不同品種,後來引起基因科學家注意,才不幸成為實驗工具。自此,老鼠之間像人類一樣也有階級和膚色仇恨了。寵物鼠種類繁多,有金倉鼠土撥鼠鼷鼠沙鼠家鼠絨鼠跳囊鼠小鼯鼠金花鼠松鼠等等等等,倖免於在科學家的手術台上任由宰割。可別以為寵物鼠就份外矜貴,一隻囚在籠中的長毛金倉鼠每天都要玩旋轉輪給主人看,主人想,老鼠也要學人一樣做運動,以免運動不足引致體弱過胖,主人一邊看着一邊卡卡發笑。金倉鼠有苦難言,轉着轉着,終於有一天筋疲力竭,被轉到動物陰間去。
瑪利亞母親突然患了厭食症。活了五十多年,突然非常貪戀塵世,如果說有甚麼長生不老之法,她第一個會去嘗試。鼠城發佈研究消息,說減少食量可延長生命,實驗老鼠少吃六至七成食物卡路里,竟發現牠們可以維持更長久的活力,更強的免疫系統,及更好的記憶力,比一般正常飲食的老鼠,壽命長近百分之四十。瑪利亞母親聽到這個消息,開始節食,一個月來減下二十磅。
為醫治癌症,科學家不斷製造患癌老鼠。鼠城集中營內一群老鼠被放在強烈紫外光燈曝曬的環境下,分成兩批,一批被餵飲水或綠茶,另一批則餵以紅茶。實驗結果,科學家發現飲紅茶可預防皮膚癌,當然到底製造了多少患皮膚癌並死掉的老鼠,則似乎不值一談。集中營內一些來自澳洲的白種科學家,於是就每天邊呷着紅茶邊做實驗。
鼠城集中營的老鼠實驗最近實在進行得太瘋狂,大批老鼠死亡,一時鬧起老鼠荒來。一些緊張大師科學家鼓噪起來:「麻煩了麻煩了,快沒老鼠玩了,要不要再到街上捉呢?」只是更多的是充滿自信氣定神閑的科學家,他們不屑地說:「你們是科學家,用用你們科學的腦袋。就由現在起,積極繁殖老鼠,肯定『貨源不絕,越玩越絕』!」更有一些另闢蹊徑的高瞻遠矚的科學家,銳意搞搞新意思──用複製技術的細胞核轉移法,複製老鼠。雖然每五十至一百個老鼠胚胎才成功複製出一隻老鼠,科學家認為這已是重大的科學突破。連活老鼠的命也不值一毛錢,更何況未成鼠形的胚胎呢。不僅如此,他們又成功從已死亡的冷凍乾燥的老鼠精子中,抽取脫氧核糖核酸,即所謂 DNA 基因訊息,來製造活老鼠。死細胞可以製造活老鼠,從此,要得到患癌症、心臟病等病老鼠的樣本,更加易如反掌。一時間,由鬧老鼠荒變成老鼠氾濫,科學家見狀,將大批懷孕老鼠移民太空,藉以開拓太空殖民計劃。結果母鼠在太空無重狀態下不願餵養幼鼠,造成大批幼鼠死亡。對此,科學家也只是聳聳肩說:「沒估計到,意料之外。但,死不足惜。」
瑪利亞的右耳仍不時發出怪聲。她找耳科醫生看,經詳細檢查後,醫生冷冷說:「沒有問題,不要心理作祟。」「但我真的聽到怪聲。經常做老鼠噩夢。」瑪利亞說。「是耳鳴吧。不要大驚小怪。有點神經衰弱,開一些鎮靜劑給你吧。」醫生說。「但這種聲音很像老鼠的叫聲……」話未說完,就給醫生打斷:「我還有很多病人,對不起!」
鼠城又有新發明。科學家成功在老鼠身上製造出人類精子。報紙上說,有關研究將十八名不育男子的精子製造細胞,連同實驗老鼠的眼細胞一併植入老鼠睪丸內。精子製造細胞製造出的人類精子,會藉着老鼠睪丸內的「塞爾托利氏」培育生長;而植入睪丸的老鼠眼細胞則用以克制攻擊人類精子製造細胞的老鼠白血球。老鼠睪丸能製造人類精子,聽起來真像天方夜譚,可卻是鐵一般的事實。瘋狂的科學家未等及批准,已暗地裏進行進一步的地下實驗。集中營內新設了一個精子銀行庫。以往,精子銀行是由自願捐精男子捐出的;這個精子銀行庫,卻儲藏了大量由老鼠身上製造出來的人類精子。不僅如此,科學家還秘密將這些從老鼠身上製造的人類精子,以人工受孕法與女子卵子結合成孕,製造出人類胚胎。有瘋狂的科學家,也必須有瘋狂的實驗者才得以成事。有人捐出精子製造細胞,換來錢包。有人捐出卵子,換來金子。有人願做「代理孕母」產子,為收銀紙。也有極度渴望有自己親身骨肉的不育夫婦,聞此不育佳音,不惜孤注一擲,自願做實驗品;雖然明知技術只在實驗階段,誕下的嬰孩有可能受老鼠病毒感染,也在所不惜。
一名不育男子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有好過冇,不幸是畸嬰怪胎的話,就打掉好了。」結果不幸被言中,妻子懷着的證實是怪胎,跟科學家製造的無頭青蛙一樣的怪;懷疑是人類精子在老鼠體內發生基因突變所致。但打掉的不止是怪胎,還有燃得火熱的希望。從來不存希望,與希望幻滅,原來是兩碼子事;前者是虛空,後者是絕望;前者是處於死寂狀態,後者是從高處迅速墮下。懷了怪胎的婦人不堪打擊,從二十樓高處墮下。
一隻老鼠從二十樓高處迅速墮下,不知是某人拋下,剛好擲向一個在老鼠集中營工作的科學家的腦袋。科學家頭顱好像蘸上了紅顏料,和披了一塊黑膠皮;科學家還以為是死老鼠的鮮血,摸摸後腦,才知血漿是由自己後腦溢出來的。
瑪利亞母親從原來一百三十磅急跌四十磅,還喃喃自語:「我一定可活至一百歲。不,一百一十。不,一百二十。」老人痴呆爺爺記憶沒多大好轉,智商卻向下急跌,越來越像一個嬰孩。他又嚷着吃東西,可不是治療記憶衰退的新藥物,這回是特製易消化鼠奶。鼠城科學家利用基因工程技術,在體型較小的鼠隻身上,加入其他體型較大鼠隻的乳糖酶基因,令牠們分泌乳糖濃度低五至八成半的易消化鼠奶。實驗證明,以低乳糖奶餵哺的嬰兒鼠,生長正常。極令人費解的是,老人痴呆爺爺怎樣知道這些新發明。還來不及搞清,他又拍手跺腳,搥胸頓足大喊:「給我鼠奶!給我鼠奶!」說着喊着,忽地向瑪利亞乳房撲去,這刻老人痴呆爺爺異常有力,把瑪利亞的乳罩扯下,吸吮瑪利亞的乳頭。瑪利亞明明是處女,老人痴呆爺爺口角卻冒出白汁。瑪利亞極力掙扎,兩人在糾纏中,老人痴呆爺爺一股蠻力把瑪利亞的右耳扯下,欲把它吞下,右耳卻從他皺摺的雙手中滑落地上,頃刻一隻碩大無朋的老鼠不知從那個洞穴竄出,慌忙拾起耳朵狂奔,一時失控,從二十樓高處迅速墮下。
翌日,老人痴呆爺爺便發高溫,頭痛作嘔。兩星期後,他膠在安樂椅上,一動不動,瑪利亞摸摸他,他整個人已僵硬冰凍。驗屍結果證實老人痴呆爺爺感染了由老鼠分泌物傳播的漢他病毒,引至眼睛微絲血管爆裂、血小板下降,和急性腎衰竭。
瑪利亞母親情況極度危殆,體重跌至只得六十多磅,皮包骨,又嚴重脫水,被送進深切治療部。經數天搶救後,瑪利亞母親的靈魂終於到達奈河邊,喝下了孟婆遞上的一口忘川水,正式進入鬼門關。在彌留之際,她忽然迴光返照,氣若游絲的說:「甚麼患上神經性厭食症,為着延年益壽,全是一派胡言,捏造事實。我幾個月來被關進房內,每天只給我一個馬鈴薯充飢。是謀殺!謀殺!」說罷便隨即斷氣。
瑪利亞自然成為警方懷疑的頭號目標。警方派人到她家中搜查,瑪利亞不見影蹤,警員卻確實在一間房間內找到一條大鐵鏈,和撒滿一地,發着餿氣的馬鈴薯皮和死老鼠。經檢驗後,大鐵鏈確實有瑪利亞的指紋和瑪利亞母親的血液和皮膚組織;而這種馬鈴薯則證實是一種經基因改良的馬鈴薯,早前有科學家發現,這種基因馬鈴薯若連續十天給老鼠餵食,其體內器官會受到破壞,免疫系統變弱,腎、脾和腦等器官收縮或發展不正常。
警方在瑪利亞家中帶走了一堆書信。其中,找到一封發自老鼠集中營的秘密封函,裏頭寫着──
爺爺──試驗治療記憶衰退的新藥物,每天兩粒。
母親──首兩個月減少食量百分之四十。
爺爺──試驗最新製造的低乳糖濃度鼠奶。
母親──試驗基因馬鈴薯對人體健康的影響。
定時匯報進展。
事件牽涉利用人類進行違法的科學實驗。警方認為事態嚴重,必須高度保密,以免引起國際恐慌。但所有信件均沒有發信人名稱,也沒有地址,難以追蹤。警方於是展開了追捕瑪利亞和這個老鼠集中營的幕後主腦。利用衛星圖片初步探測,這類老鼠集中營有可能設於美國、英國、歐洲、日本、及中國等地,遍佈世界各地,範圍極廣,更不消說衛星圖片無法探測得到的地下組織。倒是瑪利亞一個單身女子,目標清晰,還是先搜尋這條餌比較實際。
瑪利亞只是一個平凡少女,怎麼會牽涉入這樣複雜的事件中?她逃呀逃,像老鼠一樣的逃到每一個可以藏身的角落;可最終也逃不出警方的天羅地網。警方對她威逼審問,她卻表現得對一切聞所未聞,全不知情。警方利用最先進的美國測謊機測試,結果竟說瑪利亞沒有撒謊。
警方再次往瑪利亞家中徹底搜索,看是否有甚麼遺留下來的蛛絲馬跡。最後,在廚房一個非常隱蔽的角落,發現了一個老鼠洞,被一塊鐵堵塞着。撬開鐵塊,老鼠洞嘩嘩啦啦的湧出了污濁的老鼠血水和坑渠水,注滿了整間屋,污水中浮出了一個密封膠袋,裏頭藏着一封更叫人吃驚的信件。
這封信件,是瑪利亞與老鼠集中營簽署的「捐出卵子作女性單性繁殖之研究同意書」。同意書上有瑪利亞和老鼠集中營雙方的簽署;隨函並附有一封短信,如下──
瑪利亞,這是你回報我們贈你老鼠複製耳朵的好機會。
女同性戀者佳音──
我們正熱烈研究人類單性繁殖的可能,研究成功的話,這相信比複製人更震撼全球。人類自有歷史以來,都依賴男性精子和女性卵子結合來繁殖下一代。我們現在以老鼠進行實驗,有信心在不久的未來,可以創造一隻所有染色體全體來自雌性的老鼠。實驗成功的話,人類單性繁殖,或結合兩個卵子繁殖的重大科學突破便是指日可待。
這不僅是你個人的光榮,更是全人類智慧的光榮。不僅如此,預計以十五年時間完成、正進行得如火如荼的「人類基因解讀計劃」,完成目標為二零零五年;屆時,到單性繁殖技術成熟之時,我們正好掌握基本改造基因操作技術,可將由你卵子製造的生命的第二十三對 XX 染色體變成 XY 染色體。處女生子,就只有聖經記載的聖母瑪利亞一人,但這不知是真是假。研究成功的話,我們會為你的兒子取名克理斯 (Christ)。你將成為人類史上真真正正的聖母瑪利亞,而我則是創造生命的上帝。這將標誌着人類進入二十一世紀新紀元,正正式式主宰地球的新里程碑。你的兒子我的創造將擁有史上第一隻複製羊多莉同樣的尊崇地位,將與世界級博物館達成「遺體」保存協議,死後將永遠於博物館中展出。阿門!
警方準備進一步落案控訴瑪利亞謀殺罪、協助進行違法的人類科學實驗、勾結非法秘密組織進行不道德交易,危害社會安全。當瑪利亞看到這份「捐出卵子作女性單性繁殖之研究同意書」上,千真萬確是自己的簽署時,整個人血管擴張,心臟卜通卜通直跳,突然間,眼前立時全然一片漆黑。瑪利亞被嚇得休克,暈倒在地。
不知睡了多久,瑪利亞甦醒過來,頭痛欲裂。瑪利亞摸摸自己的右耳,還是原原本本自出娘胎以來的一塊顛顛危危的懸掛在右耳孔下的一塊小肉,絲毫沒有變動。走出客廳,瑪利亞痴呆爺爺還是如常的膠在安樂椅上,流了一注鼻涕。瑪利亞母親見到女兒,神情緊張的說:「阿女阿女,你沒事嗎?足足發了幾天高熱,一直不退燒,昨日還暈倒過來。」母親,仍是肥肥胖胖一百三十磅的母親,絲毫沒少了一丁肉;仍是長氣囉唆卻關懷備至的母親。
原來,一切都是夢境。經過這場噩夢,我明天可以毫不猶疑地答覆外科矯形醫生:「我,不需要那隻由老鼠身上複製培植的人耳。」 原來,從來不存希望,與希望徹底幻滅,真的是兩碼子事。幸好,這一次在我身上的希望的徹底幻滅,只是發生在不真實的夢境中。我從高處迅速墮下,不過沒有粉身碎骨,不過是返回現實。不過是外表美觀而已,我將不再為此而難堪自卑,這是天生的。
但夢境就真的是虛幻而不真實的嗎?夢境中很多的事情,正在現實中熱烈上演發生,在光天化日之下,或秘密暗角之中。真真假假,越來越難以辨清。難道動物真是任人主宰,不會向人類來一個大反撲嗎?漢他病毒、瘋牛症、豬隻口蹄疫症、禽流感、還有威脅着全球人類已確實由黑猩猩傳播給人類的愛滋病 HIV 病毒,難道不是向人發出的一些訊號嗎?二十一世紀初,說不定在某條街上,真的會遇到一個由處子瑪利亞產下的克里斯男子。誰會知道,但肯定的是,這刻我的耳朵份外清明,沒有雜音。
[返回購買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