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不知身是誰(2025 年電子版序)
回頭一看,《雙身》原來是三十年前的書了。三十年前的自己是個怎樣的人,已經變得有點模糊,但重讀小說,卻認出了許多始終未變的痕跡,真的是頁頁驚心。所謂死性不改,也許就是這個意思。那些男女倒置的心象,隔了三十年,換了形式,加了新意,又再重演,而且越演越烈。究竟我是誰,是男是女,是單是雙,已經不再重要了。
三十年前的作者,已經漸漸老去,三十年前的人物,卻永遠年輕。由是我相信,人物的生命力比作者更強。同樣的靈魂,經過不斷轉世,改名換姓,在一部又一部的小說中重生。這些小說,既是歷時的輩代承傳,也是共時的平行世界。在這個世界體系裡,《雙身》是大爆發的原點,而不是同時期的《安卓珍尼》。所有後來的女主角們,都是來自男變女的林山原,也即是我自己。當然也結合了其他原型,但到底還是基於變性。連我自己也低估了這件事。
小說是最好玩的扮裝遊戲。最奇妙的地方是,扮著扮著,便信以為真了。不但讀者如此,作者也如此。作者必先相信,讀者才會相信。但是,真的只是弄假成真嗎?能弄成真的假,不是必先有真在其中嗎?假者,借也。憑藉著虛構的裝置,呈現出想像之真,意識之真,心靈之真。小說最終不只是扮裝他人,也是扮裝自己。到了最後,作者與人物易位,作者消隱,只有人物留下來。這是虛構世界的終極理想。
關於寫作《雙身》背後的種種,我在三十年前獲獎之後,以及十五年前再版之時,已經談了很多,這次就不囉唆了。大家可以參考附錄的文章,特別是評審陳映真先生的意見。當然,外在於虛構世界的,只是附加,不看也可以。
2.12.2025
如果你,一個女孩子
如果你,一個女孩子,或者說,一個有著女人身體的你,從大阪乘新幹線火車抵達東京站的時候,你身上只帶著二萬日圓、一張日本火車證、一張回香港的日航機票、一張剩下七十度的電話卡、一大箱不合穿的衣服和一個陌生的身體,你會有一種怎樣的心情?
問題是,你已經記不起先前發生的事情,以及從前的一切。換句話說,你已經失去了記憶。對於你是誰,你只能夠通過你身邊有限的物品去作出猜測。於是,你至少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來自何處,但你不知道自己在日本做什麼。可是,這個名字,以及伴隨著這個名字的所有男性物品,真的是屬於你的嗎?
你的迷惘是無可非議的。
關鍵也在於你手中的一張卡片。卡片上印著一個叫做「貓眼」的地方和一個東京都的地址。卡片背面寫著一個名字:池源真知子。
池源真知子。你清晰地記得這個名字,但你不知道它是誰的名字。很明顯,池源真知子是一個女孩子的名字。難道它就是你的名字?不。你至少可以肯定自己不是日本人。那麼,要解開你身世之謎,你要找的人大概便是這個池源真知子了吧!
你從火車站的觀光案內所拿來一份東京交通路線圖,看了五分鐘,認出來的只是東京、銀座、六本木、澀谷、新宿等幾個比較熟悉的名字,其餘的符號就像咒語一樣在眼前漂浮,縱橫交錯的地鐵和國鐵路線就像你紊亂心情的投映,你的額頭開始脹痛起來。
在一個走著二千萬人的城市,怎麼去找一個女子?二萬日圓,一個輕若鴻毛的數目,又能夠令你支持多久?
剛才在案內所的詢問令你不敢樂觀。事實上,當女服務員以「小姐」來稱呼你的時候,你已經莫名其妙地手足無措起來,這使你作出了這一天的第一個錯誤抉擇。你沒有預訂酒店便走到全無方向感和邊際感的東京街道上,還以為可以找到便宜一點的住宿。
你可以試想想,在這個下班時間,車站內外擠滿了紛沓而至的西服下班男女,而你上身穿著一件大了一號的男裝紅黑白格子襯衫,袖子長得要捲起來,下身穿著一條把腰帶收至最細才勉強不鬆脫的牛仔褲,照樣是捲起褲腳來,身邊還拖著一個盛滿同樣不合身衣物的行李箱。你根本沒法想像,也不敢承認這個男裝女身就是你自己。
你的記憶所及,是這天早上你如何發現自己躺在大阪酒店的雙人床上,在一個似乎是屬於你的男用皮包內找到二萬日圓,在另一個枕頭上躺著那不明所以的卡片。你呆了半天,理不出半點頭緒,唯有收拾好可疑的行李,乘上一時三十分的新幹線子彈火車趨東京而來。你沒有其他的選擇。
你糊裡糊塗地逛到銀座,五光十色的大百貨公司霓虹光管招牌令你暈頭轉向。你第一次感到恐慌,這種恐慌產生於對自己的完全孤立的意識,是一種喪失過去而又不能預見未來、失落於永恆的現在的恐慌。在異國繁華的夜色路上,你如同從天外下墜的殞石,粉身碎骨,面目全非。你拚命攬抱著一身碎片,企圖重組自己和世界間的關係,但宇宙彷彿不斷膨脹,在擴張中所有事物也離你而去。你心裡懷疑路上的行人爭相走避,在一片離心的走向中你在中心旋轉,就像在看一堆聲稱關於你而你又無法解讀的文字符號。
在崇光、新力、藝康、三越的螢螢普照下,你的身體搖盪、暈眩。除了此刻,你沒有過去可依持,也沒有將來可寄望。
你當然不會知道,你第二天將會遇到一個叫阿徹的男人,而你的命運將會繫於這個男人身上。
如果你,一個有著女人身體的你,將會或曾經有這麼的一天。
如果你,和一個男人
如果你,在最徬徨無計的時候,挽著巨型行李箱,躑躅於行人如鬼影疾走的東京街頭,你大概也會對一個中年男人的善心幫助心存感激。那時候,你還未曾理解,一個女人的身體可以給你帶來很多麻煩。
在這之前,你已經向幾個女孩子詢問過酒店的所在,但她們一聽見英語便花容失色,抱頭鼠竄。
男子穿著深色西裝,拎著公事包,有一雙細小而厚實的眼睛,一塊穩重的方形臉,而且到達了處事成熟而圓滑的年紀,大概已經是公司內一個小部門主管之類的人物。他神情肅穆地聆聽了你的查詢,用頗可理解的英語示意你跟著他。一眨眼,行李箱已經落進男人手中。
一陣暈眩感又襲向你,你頓覺四肢軟麻,差點兒便一頭栽到男人的肩上。你當時並不明白為什麼讓男人給你拿行李箱會造成一種類似失重的狀態。
「小姐是從外地來的吧?是中國人?」
「是,從香港來的。」
「一個女孩子獨自旅行不太安全啊?」
「不,我來找朋友,他在大阪,明天會來東京和我會合。」你胡謅著。
來到一間佈置別致的小型酒店,你以為這一切便會就此告一段落。但男人堅持要送你到房間去,並且老實不客氣地打開冰箱拿出兩罐酒。你開始覺得不對勁了,但你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竟然沒有拒絕他遞給你的啤酒,你不知道,酒精飲品原來會令現在的你頭昏腦花。
男人說了一大串日語,令你陣腳大亂,彷彿當中有什麼使你難以防備的陰謀,你竭力保持清醒,苦苦思索對策。開始的時候,他英、日夾雜地說著東京的各種事情,像那些譁眾取寵的導遊。然後你發現他的手已經繞到你肩膊上。在瞬間,池源真知子的形象彷彿回到你視覺記憶的邊沿,你緊閉眼睛,向那空洞的黑暗中探進。「小姐,一個人旅行危險啊!」男人沉厚的嗓音擦過你的耳朵。(「我喜歡冒險的啊!」真知子的目光直射我瞳仁的深處。)「萬一發生什麼意外——」句子詭異地吊在半空。(「意外?我正想碰著點意外的事情啊!沒有意外的旅程,一切也在計畫之中,太沒趣了吧!」)「相信小姐還未曾遇上什麼意外吧!」聲音在你的耳殼內震鳴。(「還沒有呢!」真知子拖著幽幽的語調。)「我一眼便看出來了。」男人的氣息呼在你的臉上。(「先生的眼光真銳利。」她的雙眼閃過一道鋒芒。)「兩個人冒險豈不更有趣?(那要看是什麼樣的人了。)」「小姐認為什麼樣的人最適合?」(「陌生的男人,懂得說話,有銳利的眼睛。」)「覺得日本男人怎樣?」(「香港男人?會有什麼不同嗎?」)「來試試看吧!」(她低頭笑了,雙頰和脖子泛著紅暈。)
再在街上走著的時候,你只知道胸口窒悶著,腦袋天旋地轉,就像剛從瘋狂過山車下來一樣。你不清楚自己是怎樣跑出來的,可能是拿瓶子擲了人或什麼的,活像低俗電影的情節。真知子的形象又再沉入意識的底層,你又重新被一個深不可測的恐懼所籠罩,任何行動也彷彿在徹底的黑暗中拋回力棒一樣,狠狠發出的每一擊也不知會在何時何方返回來打中自己。
凌晨的夜街上只有偶爾掠過的汽車燈光,你此時一定是在喃喃自語:我究竟是誰?我究竟為什麼會在這裡?我什麼都不明白,真混帳!
如果妳,和一個男人
你一定沒法想像你會跟一個叫做阿徹的男人回家,但你的確這樣做了。
當時你剛離開一家日本料理,口袋中只剩下三千圓,手中拿著一罐全麥啤酒,坐在行李箱上,看著滿街的霓虹光管在你的眼前打轉,像個巨型的彈珠遊戲機。一個年輕男子向你走過來,說了一句日語。你驚魂甫定,他又用英語問:「小姐,你是不是遇上什麼麻煩了?你是中國人嗎?」你遲疑半晌,才點頭說是,卻萬料不到他竟然用廣東話說:「小姐,剛才在店裡我已經留意你。」你一定以為自己產生幻聽,吞吞吐吐地問:「你說什麼?」
「小姐,你需要幫忙嗎?」
「沒什麼的,我只是自己坐一會吧!」
「真的沒什麼?」
你堅持搖搖頭,認為這是比較明智的做法。那人見狀,微笑點頭,回身走開。
後來,不知是他先停步,還是你先喊出來,總之,你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先生!請等一等!」
就是這樣,你跟著這個男人回他的家。
在這之前,你花了一整天在山手線上來來回回。你甚至天真以為,這一切只不過是一場惡作劇,只要在這個叫做「貓眼」的地方找到這個叫做池源真知子的女人,一切便會真相大白,回復原狀。但因為語言不通,你向途人的詢問只導致重重誤會,結果還是徒勞無功。眼看著一天白白浪費了,你把心一橫,走進了一間彈珠遊戲機店,投了二十次代用硬幣,輸掉了一萬元。
也許,你跟那男人回家,也是出於一種賭博的心態。這使你有點懷疑自己從前是不是一個賭徒。你只知道,為了尋回你的身分,你絕對不能離開這個地方,而得使用任何手段爭取最後一個機會。
況且,這個人懂得說自己的語言,這至少壯大了你的膽子。但你也弄不清楚自己是信任他還是想利用他,說不定,你的狀態會反過來給他利用。
想到這裡,你腳下不穩,整個人靠倒在燈柱上,啤酒罐落在地上。男人連忙把你攙扶著,他的握捏像腐蝕性液體一樣把你更徹底地溶解掉。
你跟男人乘地鐵朝著一個你完全沒有半點概念的地方進發。在車廂內,男人問了你的名字。你究竟叫什麼名字?連你自己也說不出來。你決定把護照上的名字告訴他。
「林山原。」
男人掏出紙筆,把名字一筆一劃的寫下來,姿態十分優雅。這使你第一次細心認清他的容貌。
「沒錯是這樣吧!」他把字條給你看。
「全都是大自然的事物呢!樹林、山、原野。」他又喃喃的唸了一串日語,相信是你的名字的日語讀音。
「林小姐為什麼會來到東京?」
你搜索枯腸,想編出一個像樣些的故事,但你連偽裝的能力也喪失了,竟然講了真話。
「我不知道。」
「小姐是什麼意思?」
「我忘記了,我什麼也記不起來。」
「忘記了?從什麼時開始?」
「昨天早上。」
「小姐真會說笑!」男人打了個哈哈。
「我不是開玩笑的,所以才希望你幫我。」
男人立刻收歛了笑容,半信半疑。
你知道自己的坦白近乎無可救藥。如果男人有什麼不軌企圖,他立刻便可以乘虛而入。但一個徹底地徬徨的人是沒有足夠的冷靜和智力玩偽裝遊戲的,你只能聽天由命。
「小姐,你不用太擔心,這種事情,我是說失憶這種事情很多時只是暫時性的,只要休息一下,或者很快便會恢復。」他結結巴巴,沒有半點說服力,也許是語言水平的關係。
男人試圖改變話題,作了自我介紹。他叫做河本徹,二十五歲,家鄉在奈良,獨自來東京唸大學,然後在一家眼鏡生產公司工作。他說自己是中日混血兒,父親早年在日本百貨公司任職,派駐香港的分店,在那裡娶了一個香港女孩子,後來才舉家遷回日本。
「我十歲之前是在香港長大的。」
「是嗎?」你驚訝萬分,忽然覺得共同的背景和共同的語言令這個人顯得可靠,但你立刻又警惕自己不能過於鬆懈。
「在家裡媽媽跟我講廣東話,所以我慢慢講來還是可以的。」
「那你父母呢?」
「他們住在大阪。」
「你是一個人在東京生活了?」
「對,所以你可以放心在我家裡休息。」
你心想:這才放心不下呢!
阿徹的住處位於東京市郊,單位面積不大,但以單身男人的家居來說尚算整潔。你起先還以為日本人的住所一定有榻榻米,阿徹這裡令你有點失望,但它又同時給你一種家的感覺,彷彿你那失落的記憶中的家便是這個樣子。
阿徹給你沏了茶,茶的暖意沁進心脾,教你兩天以來首次覺得安穩。但你立刻提醒自己不要太容易相信事情的表象。
「河本先生,你不用理會我,自己先休息便可以,我在廳裡待一晚,明天便要告辭。」
「你要到哪裡去?」
「不知道。」
「我可以帶你看看醫生,或者可以治好你的記憶。」
「沒用的。」
「別太擔心啊!怎麼也好,明天再作打算吧!還是先洗個澡,去拿浴衣給你。」
這是一件藍白色印有櫻花圖案的浴衣。
你倚在浴室門後等待急促的心跳平伏,你沒法想像在這個男人的家中將會發生怎樣的事情。對於一個失去記憶的人來說,任何事情,無論表面上好與壞,也存在著危險,因為你不知道有一天當你恢復記憶,你的過去會否和你的現在產生衝突。
在鏡子前,你掏出袋中所有暗示著你的往昔存在的物件——男裝手錶、手帕、錢包、墨水筆。你緩緩脫下襯衫、皮帶、褲子、內褲。這些東西就像一個衣冠塚般堆放在你跟前。究竟是誰設計了這個陷阱,把這些格格不入的物件加於你的女身之上?
你的目光停留在鏡中的女體上面,那雙手正戰戰兢兢地觸摸乳房的柔軟和記認乳頭的凸出,然後滑過平坦的腹部,停留在茸茸的陰毛上。
你忽然捧著腦袋,眉心緊鎖,彷彿記起了一點什麼。
你記起你在哪裡見過這個女體。
在唇邊你不停唸著真知子的名字。
得獎感言:甲蟲與女人(1995)
在卡夫卡《變形記》的開首,一個人在早上醒來,發現自己變作一隻甲蟲。怪異,但又是那麼合情合理。我忽然想到,如果,一個男人有一天早上醒來,發現自己變作一個女人,那將會發生怎樣的事情?這聽來是那麼不可思議,但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卻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性的。
這個可能性,至少可以發生在小說裡面。對於小說中男女雙身的主角,對於無可否認地作為男性作者的我,對於所有安於或不安於作為男性或女性的讀者,小說無疑是一個自我開發和測試的過程。至於小說能對現實產生什麼作用,卻是一個一直令我感到困擾的問題。
也許小說本身就是一個問句,換另一個方式說,它作出的提問是這樣的:男人,如果你明天早上注定要變成另一個身體,而你只有兩個選擇,你會情願變作女人還是一隻甲蟲?
這是一個超現實的問題,也是一個最為現實的問題。
一個人身上「住著」兩個人──短評《雙身》(評審意見)
陳映真
這是「女性主義」、「同性愛」成為流行論述的當前,以同一個身體中生理性別與心理性別,即肉體的性別與認同的性別的剝離、矛盾為題材的小說。小說的「動作」,是一個男形而女身的「林山原」,焦慮地急於尋找在日本東京某地的「貓眼咖啡店」,以便在那兒找到一個「池源真知子」,來解明何以自己變成男形女身的原委,因為這林山原的敘述者,失去了邂逅池源時的一段記憶。在這追尋、挫折、返回香港的過程中,「林山原」與「阿徹」、「秀美」、「妹妹」和分別叫做「湯」和「康」的男男女女發生繁複的關係,呈現一個性別的形與質混亂倒錯的愛慾和苦惱的喘息。
不同的生理性別與心理性別寓於一個肉體,一個人身上就「住著」兩個人了。一個是生理學上的存在,另一個是心理學上的存在。兩者寓於一體,就形成了對立,互相界定,互相矛盾又互為條件的關係。生理和心理的存在,自然也成為第一人稱與第二人稱的關係,即第一人稱與第二人稱之間一分為二,又合二為一的獨特的關係。
小說敘述觀點的建立,是營造小說世界時確立敘述角度、視角的重要前提,其目的,在建設一個可信、可理解、可推想的世界與秩序,因此,小說敘述的人稱,一般只允許使用一個人稱:全知觀點的第三人稱,限制在所設定敘述者年齡、背景等諸條件的第一人稱,和第一人稱的變種即第二人稱。
但是在《雙身》這篇小說,作者適應了性別認同倒錯者獨特的人稱倒錯,一口氣在這篇小說中使用了三種人稱,使讀者頻頻跟著改變視角──也跟著改變性別認同,相當有效地一窺生理性別與心理性別又矛盾又統一,既緊張對立又渾乎一體的世界。
但這敘述人稱的複雜化,固然乍見熱鬧非凡,但也絕不是通篇順暢合理。例如同時出現兩個身分不同的第一人稱;指謂不明的第一人稱;作為直接以第一人稱出現與作者設定為敘述者的第一人稱間的矛盾……這些人稱、觀點上的「交通事故」,時而嚴重破壞作者刻意營造的小說世界裡的秩序。
不可否認,作者在個別的段落,表現了對於身體、官能、愛慾獨特的敏感與表現力,雖艷而不淫,卻也難掩頹廢。性別倒錯之世界,乍看是愛慾的焦慮與喘息,但也不乏觸及靈魂深部的苦難(suffering)和約伯式的被棄置者為救贖而掙扎的獨白。只寫前者不免猥小,能寫後者,其成功者可以通大文學之心靈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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