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地獄與天堂
我知道，奢言天堂，會顯得幼稚，或濫情。那我就先談地獄吧。
地獄我去過嗎？我也不敢大聲說。我經歷過某種地獄，但也許還未算是最可怕的，所以我不敢說自己是從地獄回來的人。但我的確曾經踏足地獄的邊緣。
那年初夏的某個晚上，我攀上睡房的窗台，推開窗子，差點就跨到另一邊去。但因為太不濟，我暈倒了，跌回房間的地上。我住了一段日子醫院，接受過各種治療，然後出院了。但我真的回到人間嗎？我不敢肯定。也許是我自己回不去，又或許我回去的已經不是人間。
之後那年，我嘗試恢復過來。我重遇中學時期的美術老師，他也是一位版畫家。他鼓勵我重新站起來，又幫我找到展覽研究員的工作。我也認識了阿來，一個跟我同病相憐的男生。但大半年的努力最後也是徒然。老師用極端的方式完成遺作，而阿來去了坐牢。我再次陷入人間地獄之中，生不如死。
就這樣過了三年多。每天除了食藥，就是流淚。
然後，我遇到了庭音姐和幸晨姐。是她們救了我，把我從地獄的邊緣帶回來。她們不是聖人，她們只是平凡的女生，但她們無條件地接受我、愛護我，讓我感受到生存的意義。如果有天堂的話，跟她們一起的生活就是天堂。這個天堂並不完美，有著各種缺陷，而且跟地獄只是一線之隔，或者，是一念之間。
我後來才知道，這個一念就是一切。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原來就是這個意思。我們要做的，是好好地守護這個「念」，不讓它滑落，丟失。即所謂，念念不忘。
開始寫這部日記時，沒有甚麼特別用意。去年八月初，姐們和我開辦了電子報《愛虛構 Fiction Passion》，是一份只有我們三個作者的同人誌。當時我突然興起，把我們的日常生活點滴記錄下來，跟讀者分享。怎料寫著寫著，日記成為了同人誌的主力。一年下來，竟累積了接近五十萬字，我自己也嚇了一跳。一些最初的讀者，一直跟著我們的生活步伐，一起走過了這一年，感覺會不會像老朋友一樣？
發表日記非常消耗心力，同人誌也不能一直依賴日記，應該開發其他創作方向。有些生命中的私密部分，也不適宜用日記方式公開。所以，今年六月，我決定為這部日記劃上句號。這並不代表我不再寫日記了。我會繼續記錄我們的生活，寫下我的感想，但只會用隨筆的方式，每隔一段時間整理出來。
即將迎來人生的新挑戰，我的少女時代也正式終結了。《SF 少女日記》見證了我遲來的二度成長。一個二十幾歲的老少女，早應該變成一個更成熟的人了。
關於地獄，我想起卡爾維諾《看不見的城市》最後一章。我說了一大堆，也不及文學大師的寥寥數語，引在下面和大家分享。
「生靈的地獄，不是一個即將來臨的地方；如果真的有一個地獄，它已經在這兒存在了，那是我們每天生活其間的地獄，是我們聚在一起而形成的地獄。有兩種方法可以逃離它，不再受到痛苦所折磨。對大多數人而言，第一種方法比較容易：接受地獄，成為它的一部分，直到你再也看不到它。第二種方法比較危險，而且需要時時戒慎憂慮：在地獄裡頭，尋找並學習辨認甚麼人、以及甚麼東西不是地獄，然後，令它們持續下去，給它們空間。」
我厚臉皮地想，把「不是地獄」換成了「天堂」，意思也一樣。
我終於知道，寫這部日記，為的就是去學習辨認天堂的痕跡，令它持續，給它空間。
賴晨輝
3.7.2025
愛跑步
31/7/2024（三）大雨
第一天晨跑便下雨。
為甚麼要約在一起跑步呢？幸晨姐說：《愛虛構》開張後，我們要每日一起做運動！這是甚麼邏輯？關《愛虛構》甚麼事？
說是一起晨跑，其實只是她們兩個跑，我沒有跑，因為完全跑不動。我只是帶著狐狸散步。但真的很大雨，撐著傘兩腳也濕透。我和狐狸穿過公園，在屋苑後面的行人天橋見到庭音姐和幸晨姐，竟然還碰到 D。但 D 不是約定的，原來他每天早上都出來步行。
行人天橋有上蓋，不怕下雨，人很少，可以來回跑，兩端是迴旋形斜路，上上落落運動量也頗大，我只是用走的也有點氣喘。狐狸見到兩個姐姐很開心，跟著她們跑。她們不是說笑的，幸晨姐非常認真（她是發起人嘛），庭音姐也不馬虎。D 也不能跑，只是快步走。我索性站在橋中央看他們。姐們真是好看！一身輕盈醒目的運動衫褲！好漂亮的兩個人兒！真教人羨慕！大叔模樣的 D 就沒有甚麼看頭了。
在天橋上跑了二十分鐘，雨還是沒停。幸晨姐說要到公園裡跑，但沒穿雨衣，又沒帶傘，怎跑？這個瘋女人二話不說就衝進雨中。庭音姐搖了搖頭，不以為然，但不想幸晨姐落單，便陪她發癲，也不顧一切衝進雨中。狐狸竟然也跟了上去。我和 D 都很謹慎，各自開了傘，小心翼翼地走進公園。
給雨打濕真的很煩，換了平時我肯定會忍受不了。也許是給勇敢（瘋狂）的姐們感染了，我竟然不以為意，甚至有一點點享受的感覺。確實，雨中的公園很美，比平時更美。平時大聲播歌跳舞的大媽不見了，趕往上班的人潮也不見了。在白濛濛的雨點和嘩啦嘩啦的雨聲中，彷彿與世隔絕的異空間，有一種奇妙的安靜。唯一的問題是，路上的水簡直是洶湧，直接沖到鞋面上去，弄到雙腳又濕又冷。想到這點頭皮又發麻了。
兩個渾身濕透的人從前方迎面跑來。連幸晨姐都抵受不住了，大喊夠了，快冷死了。我濕了半身已經夠狼狽，她還有心情嘻嘻哈哈。之前還說好一起吃早餐，現在怎麼辦？幸晨姐說：晨輝上來我們家，一起洗個熱水澡吧！然後再一起弄早餐！說罷就拉著我向屋苑方向走。我們匆匆和 D 揮手說再見，只見他獨自繼續在雨中漫步，徒勞無功地試圖避開路上的波浪。
姐們住的是最近公園的第一座，沒幾步路便到。她們搬過來同住已有半年，我也去過多次探訪，但卻沒有熟絡到去洗澡的程度。我沒帶更換的衣服，幸晨姐說可以借她的給我。雖然她倆都是纖瘦型，但身材怎樣都比我好，我怕不合身。她們猜到我猶豫甚麼，都笑彎了腰，轉臉又來安慰我，說大家其實都差不多啦，沒問題的。狐狸不知她們笑甚麼，陪笑似的在擺尾，真是一隻趨炎附勢的動物啊！
1/8/2024（四）天晴
隔了一天，天氣完全兩樣，今天陽光普照。幸晨姐說是好兆頭。
早上和昨天一樣，八點出門去公園。在樓下碰到 D，便一起走過去。進入公園便見姐們從遠處跑過來，說已經跑了兩圈。兩人精神奕奕的，比陽光還燦爛。姐們都穿上運動背心和跑步短褲，一藍一紅，看打扮便知道十分認真。我一向不做運動，沒有任何運動服，只是穿普通的白色背心和卡其色短褲。
一行人照樣穿過公園，在後面的行人天橋來回幾轉，然後又回到公園。昨天還嫌又濕又冷，今天卻變成又濕又熱，走了幾步便滿頭大汗。我完全不是運動的樣子，一路打著傘擋太陽。狐狸跟著她們跑了一輪，也許是太熱了，躲在樹蔭下不肯出來。
她們跑的時候，我和 D 慢慢地邊走邊聊。他問《愛虛構》的準備情況，又說會幫我們在臉書上發帖宣傳，因為幸晨姐和庭音姐不太用臉書，而我根本就沒有帳戶。幸晨姐以前是社交媒體高手，據說曾經有上萬追隨者，算是個小小網紅，不過後來因為出了某些事情而刪掉帳戶。之後重開也只是用來跟少數朋友保持聯絡。近年投入 web3 工作後，更加公開批判社交媒體的壟斷和霸權，造成社會分化之類的問題。至於庭音姐，則純粹是出於旁觀者的個性，從來不會投入社交網絡。我就不用說了，基本上是沒有社交。難得姐們不嫌棄我，我才算終於交到朋友。
下午和幸晨姐一起去拼圖咖啡店找庭音姐，一直待到七點《愛虛構 Fiction Passion》首發。大家心情原來都有點緊張。雖然知道不會有甚麼反應，暫時就只有幾十個訂戶，而且大都是免費的，但怎樣說都是我們的心血結晶，發佈出來是一件大事。
7:00 pm 咖啡店裡連續不斷地響起叮叮噹噹的手機提示聲。庭音姐、幸晨姐、我，還有仙姐和阿川，一起在手機上打開電子郵箱，亮出《愛虛構 Fiction Passion》的第一封郵件〈充滿 Passion 的發汗辭〉。上面有幸晨姐穿著藍色運動背心的漫畫化圖像，還有我們每個人的圖像，全都有幾分神似。仙姐問為甚麼要用運動的圖做封面，幸晨姐說：是 Passion 和青春的象徵嘛！我們約好每朝早一起去跑步啊！阿川有點莫名其妙，說：那為甚麼不叫做愛跑步？
為了慶祝創刊，我們去了旺角的居酒屋吃東西。她們說要喝酒，我一點酒都不行，只能飲波子汽水。兩人飲了一輪啤酒，再要了清酒，一瓶又一瓶的。喝到最後，幸晨姐臉色爆紅，開始胡言亂語（她平時已經夠胡言亂語了），但庭音姐卻面不改容，氣定神閒地說：你不知道我的外號叫做千杯不醉嗎？怎樣練回來的？是天資啊！我看她跟平時還是有點不同。
3/8（六）炎熱
天氣進入酷熱狀況，大清早便被熱力包圍，舉步維艱。戴太陽帽，撐著傘，還全身塗滿防曬乳液，才敢走在毒熱的太陽底下。兩位姐姐精力過人，毫無懼色，繼續大步奔跑。
幸晨姐是天生過動症患者，一刻不能靜下來，愛跑步毫不出奇。倒是庭音姐，作為中文系師姐，文青大典範，一副遺世獨立、低調旁觀的姿態，原以為她不是特別好動，想不到竟然也很能跑。不過，想到她去日本工作假期是在蜜瓜農場工作，似乎也是捱得之人。所以說人不可以貌相。
她們住的屋苑有會所游泳池，兩人早就試過，說又大又漂亮，還有一個室內暖水池，像浸溫泉一樣，非常舒服。幸晨姐不住說要帶我去玩，但我不諳水性，又怕曬，去泳池做甚麼？她說這樣反而更加要去，她們可以教我游水。天啊！我覺得再跟她們相處下去，一定會被徹底改造。
其實我住的屋苑也有一個小泳池，但我從來沒去過。記憶中上一次下水，是小學時跟爸爸和哥哥去水上樂園。那時我也只是坐在池邊，水深一點的地方也不敢去。有一次給哥哥強行拉到池中心，嗆了幾口水之後，便以後也拒絕再踏足任何水深超過膝頭的地方（即是浴缸除外），也因此十幾年沒有買過和穿過泳衣這樣的東西了。
幸晨姐聽完我解釋，臉上一副同情的樣子，口頭卻說：不用怕！找天我們一起去幫你挑泳衣！我敢保證，這個夏天完結之前，你一定會喜歡上游泳！Swimming Passion！我們又多一項愛好了！
狐狸不理
5/8（一）炎熱
幸晨姐下午要飛到台灣開會，早上卻依然堅持一起跑步。
我就算沒跑，在高溫下也悶出一身汗來。這時才懂得慶幸，她們家就在公園旁邊實在太好了。能夠立即洗澡，換上乾爽的衣服，舒舒服服地和她們吃一頓豐富的早餐（其實只是自己弄的普通煎蛋、香腸、多士和奶茶），簡直可以稱為幸福！
我從小就沒有媽媽，爸爸雖然是個溫柔細心的人，但大部分日子要上班工作，而哥哥又非常嚴厲。所以我常常幻想，如果有姊姊或者妹妹會怎樣？有一個同性別的親密家人，一定會有甚麼不同吧？看著那些有姊妹的同學，我也會非常羨慕。想不到，到了這個年紀，竟然真的有了兩個姐姐！我是在做夢嗎？
姐去台灣參加甚麼亞洲區塊鏈高峰會，聽來好像很厲害。我其實一直弄不懂她在幹甚麼？甚麼 blockchain、web3、去中心、crypto 等等，全部都是外星符號。不過，姐全心投入去做的，我都支持她，也真心覺得她做這些事很適合。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不甘落後，凡事都走到最前的人。這和我的個性完全相反，跟庭音姐也很不同吧。不過，這樣的性格也很容易撞板，所以有時我也有點擔心她。
下午我回到中大崇基圖書館找 D。他說他通常會在那裡工作。我也很久沒有回去中大了，可能是出於逃避，不想面對自己沒有畢業的事實。其實找 D 也沒有甚麼特別事情，只是知道他在那裡，便想過去看看一個作家工作的模樣。或者只是坐在旁邊，自己看點書，寫點東西，處在那種氛圍裡，感覺會不錯吧。我問 D 在做甚麼，他說在整理自己的舊作，逐本用 NFT 再版。我不太懂為甚麼要這樣做，只是點了點頭，之後大家便沒有再說話，各自靜靜地坐了一個下午。離開的時候，他坐火車回粉嶺，我反方向去市區找庭音姐吃飯，就揮揮手分道揚鑣了。
6/8（二）天晴，間中有雷雨
幸晨姐一早打視象電話過來突擊檢查，看看我們有沒有偷懶。我們當然已經身在公園了，但是少了她，庭音姐跑起來好像也沒有那麼起勁。幸晨姐自己也全副運動裝，說正在大安森林公園裡跑步，還一邊跑一邊自拍，說是和我們同步。
吃早餐的時候我問庭音姐，幸晨姐在那些全部都是男人的區塊鏈行業裡，是不是很受歡迎呢？庭音姐說：應該會吧。聽說也有些女生做這行，但主要是做營銷和公關，做技術的很少，幸晨應該是介乎兩者之間。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很白痴，但也忍不住說：被這麼多男人包圍會不會不安全？庭音姐笑了出來，說：不會吧！你替那些男人擔心好了！被這個瘋婦纏上應該屬於不幸吧！我不知道姐的意思，只能跟著傻笑。
下午去咖啡店的途中，從東鐵車廂裡看見天空突然烏雲密佈，還打起雷來。想起 D 可能在圖書館工作，不知他有沒有帶傘？希望不會淋到雨吧。
晚上回家吃飯，飯後不知為何有點心緒不靈。和爸爸一起坐在客廳看奧運直播，但完全看不進去。不停地查手機，但也沒有幸晨姐的訊息。心裡不停地想，她還在做活動嗎？和其他參加者去了吃飯嗎？會不會又飲酒？她酒量也不算好啊！如果是庭音姐就不怕了。
一直等到十二點，終於收到姐打給我們三人群組的視像通話，看見她在酒店房間，身上穿著一條漂亮的黑色吊帶裙子。她說今晚要主持一個活動，所以穿得正式一點。我問她活動後去了哪裡，她說和活動上認識的朋友去飲杯東西。我問她有沒有喝酒，她說只是一點點，把鏡頭貼近臉蛋，說一點也沒有紅起來，轉臉又笑說：怎麼啦，晨輝？突然變了我阿媽？庭音姐也笑出來，說：她擔心你被男人欺負呀！幸晨姐笑得無法回答，半天才能開口說：輝妹妹真可愛！晨姐姐答應你禁慾四天，直至星期五回來！我羞得只想盡快結束話題，姐才說：今晚其實是全女班活動，是一個 web3 女子聯盟之類的東西。這樣 okay 了嗎？我掩著臉，覺得自己很笨。她們再聊了幾句便掛線了。我終於可以安心睡覺了。
7/8（三）炎熱，間中有雷暴
早上照樣是庭音姐跑步，我散步。
D 說剛買了宮澤賢治詩集中譯，問我要不要看。我問庭音姐看不看，她說早已看過。她去日本工作假期的地方就在岩手縣北部接近青森縣，去過宮澤賢治的家鄉花卷，看過他的博物館和其他景點。
下午我在崇基圖書館見到 D，他拿出詩集遞給我，我便在旁邊坐下來，慢慢讀著。我讀過宮澤賢治的短篇故事，但沒有認真讀過他的詩。詩中很多詩人家鄉的風景和天氣，寫到妹妹的地方，令人痛心。我讀得很慢，讀到不懂的原文，用耳機收聽日語朗讀錄音，逐字揣摩。讀得累了，便摘下耳機，合上書。這時候，窗外突然傳來雷響，還有閃電。D 也抬起頭來，望向窗外。我和他相望了一眼，又低頭回到書本去。
六點離開圖書館，天色已回復晴朗。和 D 一起坐東鐵回粉嶺，車廂裡擠滿下班的人，空氣中有濃濁的汗味。他知道我害怕人群，給我站在近門的位置，自己在前面擋著。我也怕吵，戴上耳機，D 也戴上耳機。他問我聽不聽他手機的歌單，我問他有甚麼，他把畫面轉向我，是 Aimer。我問他：你喜歡 Aimer？他說：也有聽一點，不算很迷。我連上他的歌單，播放出來的第一首，是〈六等星の夜〉。天啊！前奏一響起，我的眼淚便忍不住湧出來了！D 用驚訝的眼神問我甚麼事。我搖了搖頭，微笑了一下，表示沒事。
8/8（四）炎熱
之前晚上睡不好，但也準時起床去公園。熱得令人無法動彈，連腦袋也一塌糊塗。我嘗試跟庭音姐跑了一圈，捱不住便慢下來散步，看著狐狸在草地上試圖追逐松鼠。
庭音姐之後要趕著出門，我便不去她家打搞，自己回家去。洗了澡之後，坐下來寫了首詩：
〈不理〉
昨夜的夢
像孩子一樣爬在我的背上
在我耳邊不停嘮叨
不要再吵啦，去公園玩吧
一路上，很想向誰訴苦
真的很重，很重呀
但是，狗卻不理
麻雀不理
松鼠不理
榕樹不理
榕樹上的蛾也不理
連垃圾桶也不理
算吧，讓煩惱化作汗水
給陽光貪婪地舔去吧
連風也不理呢，真麻煩！
遊樂場的滑梯都燙熱著
下來吧，去玩吧
背上的孩子卻睡著了
小腦袋擱在我的肩上
不要掉下來呀拜託！
我停下，站穩腳步
只剩下光點似的鳥鳴
和頸側如蟬翼的呼吸
昨夜夢見甚麼呢？
狐狸不理
下午去咖啡店，給庭音姐看我早上寫的詩。她很喜歡，還立即傳了給幸晨姐。過了一會，她在我旁邊坐下來，說：晨輝，以後有甚麼事，即管跟我和幸晨說，不要憋在心裡，我們不會不理的，知道嗎？還有，可以用詩寫出來。我點頭答應她。
9/8（五）炎熱
今晚幸晨姐從台灣回來了。回來之前，她叫庭音姐帶我去買泳衣。
我們在沙田吃完晚飯，便去找「何詩蓓泳衣」。那是幸晨姐指定要我買的。我說：何詩蓓穿的泳衣，我怎麼穿得起？我說的是身型。她笑著回道：那是何詩蓓設計的泳衣，不是她穿著去比賽的泳衣呀！有細碼的呀！原來那是一個叫做 Limitless 的系列，概念是「Your Only Limit Is You」。這就是姐指定要我買的意思嗎？泳衣有白色和粉紅色兩款，我身材很差，不敢穿白色，但又覺得粉紅色太張揚。兩害取其輕，最後還是勉強買了白色。買了之後，我還問庭音姐，真的要穿嗎？姐沒好氣，說：不穿泳衣，你想裸泳？她們都喜歡用激將法，不教我面紅不安樂。 幸晨姐一下機就傳來訊息問泳衣買成了沒有。我拍了張照片給她，她回了個大大的拇指和心心眼表情符號。很幸晨姐的風格。又說：明早泳池見！唉，今晚肯定睡不著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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